《告別圓舞曲》米蘭·昆德拉
余中先譯 上海譯文出版社 2004年5月第1版
這個很漂亮的女人確實害怕別的女人,而且她到處都看到別的女人。她們無處不在,從來不會錯過她。當克利瑪晚上回到家裏問候她時,她會在他的語調中發現她們。 (P.20-21)
嫉妒具有驚人的能力,能以強烈的光芒照亮惟一的一個人,而同時讓眾多的其他人滯留在一種徹底的黑暗中。克利瑪太太的思想只能遵循著那些痛苦的光芒,而無法走向任何別的方向,而她的丈夫已經成了世界上的惟一男人。 (P.21)
沒有任何東西能像嫉妒那樣消耗一個人的全部精力。一年前,卡蜜拉失去自己的母親時,那顯然是一件比小號手的偷情更令人悲傷的事。 然而當時,她深深愛著的母親的死,還不像現在那樣讓她痛苦。那一痛苦幸運地點綴了多種多樣的色彩;在她的心中,有憂慮,有懷戀,有激動,有後悔(卡蜜拉有沒有足夠地關心她的母親?她是不是有些忽略了母親?),同時,還有一絲恬靜的微笑。那一痛苦幸運地朝各種各樣的方向分散;卡蜜拉的思緒落到母親的棺材上,彈起來,飛向回憶,飛向她自己的童年,甚至飛得更遠,飛向她母親的童年,它們飛向數十 種日常的操心事,它們飛向開放的未來,而在未來中,像是一種慰藉那樣,勾勒出克利瑪的身影(是的,那是一段例外的日子,那時候,她的丈夫對她來說確實是一 種慰藉)。
而嫉妒的痛苦,則正好相反,它並不在空間中運行,它像是一把銑刀那樣,始終圍繞著惟一的一個點旋轉。沒有擴散。 如果說,母親之死打開一道通向未來(一個不同的,更為堅實的,也更為成熟的未來)的門,而由丈夫的不忠引起的苦痛並不打開任何未來。一切都集中在惟一(因而始終不變地在場)的不忠之軀的視象上,在惟一(因而始終不變地在場)的譴責上。 當她失去她的母親時,她還可以聽聽音樂,她甚至可以讀讀書;而當她嫉妒時,她什麼事情都做不成。(P.160)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