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整

豆豆的午睡時間

豆豆又找到新的午睡的窩。

***

從華欣旅行回來,家裡的陳設又有了新的轉變。

走進雜物房中,赫然發現,他竟然趁我旅行的幾天,給我添了新的衣櫥。比我要高的衣櫥轟立眼前,整齊地分類的儲物格,可以把鞋子、衣服、飾物、手袋通通收藏好。我抱著小別幾天未見的貓兒,站在它跟前,想要哭。完全說不出話來的瞬間。

「我說,希望擁有自己的書架,希望擁有屬於自己的衣櫃。」

從少,我們一家六口同住,所有空間由六人分享,跟姊姊分睡上下層的碌架床,每人分得一個抽屜擺放衣物。等上中學時,我們各自擁有自己的書桌,雖然有些擠,但書桌就是我們各自的私人空間,我會把各樣喜歡的收藏--同學寄來的名信片、跟朋友的合照、幾枚海灘上撿到的具殼,還有給海浪磨得平滑的玻璃碎片,一一擺放在書桌上。書桌的抽屜裡有我的日記,好多心事與情話,都寫在其中,書桌連著一個細小的書架,課本跟愛讀的小說,並列一塊,同擠在一起。那是我的小天地,我可以坐在書桌跟前,把各樣小東西換轉位置,裝飾我幻想中的居所。

後來,參加過一些比賽,得到名次以後,還有幾百塊錢的書券當獎品,我還記得那時的情境,帶著那些書券,老遠從沙田跑到灣仔去,去指定的書店購書,東挑西選的,幾百塊好不容易就花光了。抱著那些沉甸甸的書回家的車程上,感覺多麼滿足和快樂。

買了書以後,便得要找地方安置,家中位置不多,父親給我在碌架床靠牆的位置,添了小小的書架,那時就想,我只能買這裡能放得下的書。不能多買,否則不知要放哪了。從那時開始,買書非常緊慎,至今不變。

大概因為自小跟家人同住,對於「獨有」、「只屬於我的」有一份執著的迷思,個性裡有著非常重的自私。我是自私的人,的確無法不去承認這一點。雖然後來慢慢了解到,童年生活教會我的,更是如何與別人分享所有,跟家人分享,跟友伴分享,跟陌生者分享。可身體裡還是會有非常想要只屬於我的空間。

「一個書櫃,一個衣櫥。讓我的身外物有了容身之所,也讓我終於感到,自己也有了容身之所。(是物質肯定了人的存在嗎?我知道,那是一種近乎隱喻的投射。)」

我不以為這些事真的難以辦到,說到底,物質而已,只是物件,我們花一點努力、勞力,大概都可以買下來。比較困難的是,必須先有自己的住處,擁有擺佈家具的能力,方能去決定這件事,去決定它們要置放何處。寄居男友的家,始終會有,這裡並不屬於我的感覺,這感覺,經過年月會漸漸消磨,可還是留著一道界線,我總是記得,這是暫借的住處,我的衣服擺放在他的衣櫥裡,我的書,都只有暫存於紙盒中,無法找到它們寄住的地方。

然後,上年跟朋友到倫敦、巴黎遊玩十天,回家時,大廳中,添置了一座大大的新的書架。上面放著的,全是我的書。整齊地列陣眼前,那些跟隨我東奔西走,四處漂流的書,終於尋著自己的位置,安穩上架。我的感激無法言傳,看豆豆躍上書架頂上喵喵地叫,我彷彿終於可以肯定,這地方,是我正在居住,可以安心地生活的地方。

我從沒想到的是,這次短短出遊幾天,回來時,他竟又著手給我添了新的衣櫥。他說,那衣櫥裝配不難,就是不知道我的習慣,要是不合用,還可以隨意再改動。我就在他跟前哭了。哭了。我內心都是由衷的感激,他給我的,並非一只書架一只衣櫥,不只一份驚喜許多心思,而是,他知道了我內心虛弱的部份,然後伸出兩手,為我建構起一個家。填補我內裡缺掉的部份,讓我覺得就要接近完整。

這裡是我們一起生活的地方,我們,一起,這地方,幾面牆幾個房間木地板白色的牆柚木色的百頁簾,我知道,這個你一手建立起來的居所,原來也就是,我們的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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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 thoughts on “完整

  1. 靜雯 說道:

    想問一句, 你有否研究過, 曾生是不是外星來的? 怎麼可能有這種心思, 這種時間, 這種力氣, 這種精神?

    看著你的文字, 眼就紅了–>既感動又妒忌又羨慕!

    我要把你的文章給我的三少看啊!

    • ahsimsim 說道:

      可能係我諗左呢,可能係佢真係頂唔住我將餐檯當衣櫃咁用先真!今次阿k都有幫手架!要2個人先抬得起個櫃,其實好感激阿k添架,夠朋友呀果然!!

  2. arieslau 說道:

    沒有甚麼比起這個對自己妹妹好的男子, 能教一位姐姐更為感動. 感動的不是他作了甚麼, 而是, 他完全了解你需要甚麼. 雖然我跟他的說話仍然不會多於十句. 下次見面時, 要知言仔好好的謝謝曾保叔叔, 也要從現在開始, 讓魚仔認識這個讓人佩服的叔叔.
    病了要休息, 要定時吃藥, 快點好起來, 我們還有很多節目等著完成.
    大家姐

    • ahsimsim 說道:

      大家姐,佢對住豆豆好多野講架:)
      我現在要每天吃中藥補身,大夫說身體太虛,血壓低,於是見暈,慢慢養好身體,才可以好好去玩呢~~
      我想同你去玩好多野呀!!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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