尋寶 (上)

2011s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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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星期六的下午,和他一起吃過午飯,他說發現有家夜冷店,可能有我喜歡的東西,便跟我散步走去。沿路我們走在天橋上,遇上滿樹繁花,細細的黃色的小花朵開滿一樹,纍纍的花下,有個小小的青色的果,看上去,很像芒果。我們站在天橋上,看著那樹那花那果,蜜蜂繞著轉。

午後的時光,陽光灑在臉上頸上手臂上,有種安穩的美好。

他帶我尋到了那家夜冷店,我卻瞥見附近另一家,急步走去細看。他已經見憤不怪,在店外等我。夜冷店就是我尋寶的地方,在元朗已經走過兩、三家這樣的店子,有時會尋到一、兩樣寶物,其中一個我常拿來拍照用的盤子,就是在一家夜冷店找到的。那盤子上有細細的橙黃的花紋,看背面印著的出品,應該是日本的產物,不知道當初是給尋常人家用過的,或是在食店酒店裡待過一陣子,後來店結束時,又流落到這家夜冷舖子裡,最後讓我從塵裡翻出來。

到夜冷店去,就是我的尋寶與歷險。有時會惹來一身虱子蟲咬,有時會被店家嫌我麻煩,東翻西找的,會被趕走。但我還是喜歡往這些店裡去鑽,去找尋那些或新或舊的東西與事物。它們的美叫人著迷,上面的紋飾有種舊時的精緻,價格也普遍便宜(當然會有例外)。遇上心頭好,都不敢猶豫,這些相遇的機會,都可一不可再,因為東西大多只有一件,賣給別人了,以後就緣盡。也不能肯定這些店子會不會一直留在原位(早前光顧過的一家店已經消失了了)。

那天走進店子,放目望去,發現了一個喜歡的盤子,上面是綠色棕色的花紋圖案,心想,我真是走運了,能找到一個。要知道有時一整家店看上去似乎會藏著你喜歡的寶物,待深入其中,又未必真能找到完好無缺的半件。能找著一個已經很好,我心想,誰知在店裡拐個彎而已,卻看到整個金屬架上,盡是杯子盤子。我急急放下手上的那一個,小心翼翼搬動整棟疊起的盤子,逐個細看。一疊一疊的搬起放到地上,一個一個的拿在手上檢視,留下喜歡的,又一個一個的重新放回去。

我沒有仔細留意時間,只知道待我捧著一疊杯子盤子離開這店時,天色已暗下來了。他一直在店外等,對我這等瘋狂的行徑也沒有多話,只是幫忙把我的寶物裝進他的布包裡去。那天我回到家裡,急不及待把盤子杯子都翻出來,一一的洗乾淨,再在亮光下欣賞一遍它們的細緻,也欣賞著它們的粗糙。

收藏品當中,有的非常精細,我有兩個小盤子和小小的咖啡杯子,是從日本京都帶回來的,可以看得出它們的品質真的很好,精細的花紋,連細微的地方也絕不模糊,線就是線,彎就是彎,顏色沒有褐落,金色的邊仍然圓好閃爍著,它們是我收藏當中來說,最精細的幾件。但未必每一個盤子杯子也會光滑無瑕,它們有的印花會有點糊了,有的摸上去並不光滑,它們的出身未必很好,用的材料未必最頂級。它們或許只是一次失敗的試驗品,做成模版,但不及格最後連同其他次品被送到夜冷店。它們也可能曾經待在尋常人家屋裡好一段日子,我媽媽跟爸爸結成夫婦的年代,仍然時興送贈整套的杯碟連茶壺糖罐子作賀禮,現在我找到的舊東西中,大概不少也是當年一對新人決定執子之手共渡一生時,朋友親友的饋贈,後來都輾轉散落了,終於來到我手上。

我喜歡它們帶著某個時代的祝福,也喜歡那時代的美。能和它們相遇,為它們洗去塵垢,也是一種緣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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