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行(1)

多肉

攝於台南「慕紅豆」門外

 

早早訂下了行程,決定在今年八月頭跟細同行,往台灣十天,從台南,到台中,以台北為尾站,去遊玩,也去探望我們的台灣朋友,與留在台灣的香港朋友。

我們總是幾乎在一年之初便定好整年的旅行。我的時間比較容易調動,但細必須先安排好。我們定了時間,再定地方,臨近出發前兩、三個月,細便會開始籌劃行程。旅行的人腳不時增減,有時三人,有時四人,也有過八人大軍。偶爾我們也會來一趟只有兩個人的旅行。我們旅行的方式很隨意,只要先訂好早、午、晚三餐,其他都可以隨意而行。跟細的旅行方式也很簡單,她會為我安排好所有行程,我幾乎,只需付錢買機票便成。有時我也會幫忙做一點資料搜集,不過這是我的弱項,我也不執意要做甚麼,反正默契信任都足夠了,我知道她選的我都會喜歡,她也知道要是她需要我作決定時,我可以立即回答,甚少反覆。

今年年頭跟舊同事們到了京都遊玩,過不久,便跟家人出發往首爾,中間也有跟細與曹會合幾天。然後今年就只剩下這次台灣之行。(雖然我心裡還是想著年尾時可不可以再出走一趟)我一直期待著這次旅行,一來是喜歡台南、台北,可順道探望朋友,也可以去看我喜歡的舊杯碟。二是跟她旅行實在太舒服,都不用做功課準備呢(哈哈),年頭的京都之行我主力策劃,感覺力不從心,中途又太緊張,有時忘了要放鬆好好享受。後來到首爾我便把這重任交給我妹妹,我一點意見也沒有,就隨她策劃,乘機休息。跟家人旅行,與朋友旅行,感覺總有不同,但我還是非常慶幸能夠成行,這可是我們四姊弟多年來第一次的四人遊。還好我有嚷著說要一起去,否則我定會後悔不已。

在忙碌中期待著這次旅行,出發前卻有過猶豫。

7月1日遊行過後,我跟幾位朋友一同前往遮打道,當夜學民思潮帶隊往特首辦,學聯則留守遮打道,表明留守至第二天早上八時,便會和平散去。那夜我跟友人決定跟隨學民,未有留在遮打道。後來的事,大家都知道了。72511成為了香港人的密碼,是抗爭的密碼。那天以後,整個七月,全個香港(至少我認識的每個人)在討論的,都是佔或不佔的問題。消息很多,一時說在八月佔中,一時說八月底,當時心裡不是沒有忐忑的,要是有重大事件發生,而我剛好不在香港,那該如何。那時我跟細說,要是真的有事,便立即乘飛機回來吧,我們都深刻感受過不在當場,卻始終記掛的心情,若人在異地,一定也無法放開心情好好遊玩。當然,我們都知道佔中是最後的手段,而跟據政改時間表,八月頭根本不可能會發生真實的佔領中環。但心裡還是有牽掛,而那時身處的氣氛,也真的不算輕鬆。

捱過了風風火火的七月,8月2日,我們如期出發。總算能拋開一些牽掛好好遊玩。旅行的意義,有時是讓我能離開本來的生活軌跡,盡情無所事事或忙碌過日常,也讓我可以盡情地思考或不思考。

台灣可算是我比較熟悉的地方,幾乎每年也會跟細一起到台北至少一次。那裡有我們喜愛和關心的朋友,距離不算遠,讓我們至少可每年到訪,能見便盡量見。今年我們計劃行程時,想到台北既然都去那麼多次,這趟行程日子稍長,不如到別的地方去走走看看。於是有了從台南到台中再到台北這個行程。

往時到台灣去,不時會碰上的士司機嘲我國語唸的不好,都會說「香港不是回歸了嗎?你的中文怎麼都說不好?(下刪幾十字)」,但今次整個旅程中,也有遇上一個,我這次就用我的爛國語回他,香港人說的是廣東話,不是普通話。但這種不快的經歷只有一次,聽得最多的反而是

「你們香港要加油!」

可以想像我聽見時內心的激動吧。計程車司機多半會先問,你是香港人嗎?然後問問留個幾天,再介紹一下遊玩和吃的,然後總會牽到佔中這件事上面去,最後的結語多是要加油。也有司機一上車,聽我們口音是香港人,立刻便說「你們香港在抗爭嗎?」單刀直入,然後一連串討論與鼓勵。我在面書上看過不少台灣人對香港的關心,可真的身處台灣時,那感覺確是深刻太多。我們在香港時,也未必會跟不肯定立場的朋友立即切入話題,因為我深知,意見不同可能會把彼此越拉越遠。有時我只想休息,也不想牽起話題,怕自己又激動起來。沒想到在台灣旅行時,卻收到很多很多的加油與關心,他們也有說香港真的很難,對香港前景未感樂觀,但到底是關心的角度,而且總不忘給我們用力的打氣一下。

這次是我第三次到訪台南。這地方我很喜歡,東西都好好吃,又便宜,而且人都很好,彷彿隨時都把你當成朋友一樣跟你聊起來,友善到讓人感動的地步。我們在台南時,先去找細六年不見的老朋友。這位老朋友在台南開了一家居酒屋,我們事前未有聯繫,便撲了去,想當是驚喜,到步時卻見店子還未開門,心裡立時著了慌,明明門口的海報寫著七時開店,怎麼都沒有人,門緊閉,在櫥窗的烤爐也關掉了不見丁點火光。我們討論著要怎麼樣,後來看看店裡有燈,疑心店主在內,於是試著推門而進,門果然沒有上鎖!大叫一輪,店主終於出現眼前。細跟朋友相認,我們老實不客氣先要一餅啤酒。因為一點意外我們換不到錢,身上只有少量台幣,於是整夜嚷著說要朋友請客。然後他的朋友來了,大概聽見我們說沒錢,竟在臨行前邀我們第二天到他的店裡去吃午餐。我們笑說,來台南就是來認識老闆的,怎麼每個人都是老闆都有個店。

第二天我們也不害羞,去拜訪新朋友bon哥,他親自下廚為我們做午飯,跟我們聊了很久。離去時我們在轉角看到一家店叫慕紅豆,是喝紅豆湯的,便摸進去。這小店讓人感覺舒服,天氣很熱,細身體有點虛弱,紅豆湯正好補身,我們於是點了一位溫的紅豆湯坐在門外長桌上分著吃。吃過把盤子拿回店裡時,便遇上james和irene。他們在玩著竹造的樂器,一管長竹筒,裡面放了豆,把它傾則,耳朵貼近,便能聽見像海浪一樣的聲音。我們把玩著,覺得好神奇,於是跟irene攀談起來。她是爽快明朗的女子,一開口便讓她朋友請我們吃南瓜蛋糕,然後james還幫我們點了咖啡。做咖啡和做蛋糕的是一對夫婦,他們都有著孩子一樣的氣質,尤其弄咖啡的AA,笑起來的時候,就是完全的盡情的無憂的快樂的笑。彷彿煮咖啡就是讓他感覺最快樂的事。

james和irene跟我們聊起來,我們正躊躇晚餐,他們於是介紹我們吃喝的好地方,還給我們畫了非常可靠清晰的手繪地圖。這時南瓜蛋糕送上來,他們說都是朋友農地種出來的,是台灣在地的農產,所以才有那個味道。我們說香港都沒有這些。是還有,但不多。然後眼淚便滾下來。我那時想起的,是東北發展的事。眼淚嘩啦嘩啦的掉下來,不知道有沒有把新相識的朋友嚇著。是很丟人,但是我控制不了那份傷心。是傷到心裡去的,只要見證過那天的議會暴力,此後便再難忘記。可也是這樣的交談,讓我們成為了朋友。

回到香港以後,我還是常常想起在慕紅豆遇上的irene和james,還有大可。一席話間,給了我很多很多的暖意。在新朋友跟前哭了其實不是我的風格,會嫌自己不夠cool,不夠有型。但我多麼感謝在那樣和暖的氣氛下,他們讓我可以紓解了一些心裡的積鬱。我一直無法好好的把那些該流的眼淚流光,總是要自己止住眼淚,生怕流淚就要洩了氣撐不下去。但其實這些眼淚一直留在我的身體裡。這次總算是把那份該流的眼淚流過,清空了那份糾結的鬱悶,讓我至少,可以變得輕盈一些些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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